《窗》外四组

余干

《窗》
余干（江西）

1
在世界的辽阔处
我用目光凿了口井
时间   是深处的水

2
我朝里面大声呼喊
逼仄的回音
将蹄印一圈圈刻进井壁

3
我是井口月
亦是井底蛙
我照见自己风化的啼鸣

4
井中吹来汉朝的风
将我吹成一粒沙
落在四面墙的荒漠

《车祸之后》

1
我醒来   无法动弹
床单褪着脸色
添了四条床腿仍无法离开房间

2
妻子的椅子渐渐后退
从我伤口离去
碗筷躲进了橱柜

3
孩子们把我写进作文
我在那里行走
留下的脚印也被擦掉

4
空荡的下身   长出前院小路
我高高抬起
它穿着青苔的袜子

《车过信江》

1
当我开车经过时
我就是你一支汹涌的支流

2
踩着油门加速开进童年
拐几道弯
漂移的浪花飞上山头

3
后视镜里   祖辈们没有慌乱
用锄头和铁锹夺回田地
你配合着把水收回口袋

4
路过渡口   车开始颠簸
我和渡船平行前进
却没看见   被你藏起来的人

5
今天   我是你最瘦的支流
当车子刹停在老屋前
我甩成了你   而你飞到四十年之外

《墓碑雕刻》

1
从哪里拆下来的门
没有门牌
黑色是它的门环

2
凿子凑近   敲了敲
三千里外传来的回音
把他   塞进老花镜

3
它磁吸着凿子
用深深浅浅的凝视
替谁说着未完的话

4
每一锤，都溅起黑色的浪花
流过手心的名字
是死亡地址的不详

5
竖在骨头间的门
等它自己关上

《一棵大白菜》

1
在祖辈翻开的那块地
埋下了乡音
他转头浇水时   我冒了出来

2
我一瓣一瓣往外走
脚踩着信江的水
用绿开垦阳光

3
他把冬天折成梯子
锄头给我松鞋带
我奋力往上攀

4
北风来了他走了
我找遍每滴露珠
都不见他的身影

5
一只手将我拔起来
原来我的根系
连着他的呼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