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玩可以，别太当真——再说“一字诗”“无字诗” - 微型诗

诗歌究竟应该精炼到什么程度？毫无疑问,应行于当行、止于当止，应高度凝练、字字珠玑，必求以一语之寡而状世间万态之丰。由此观之，笔者曾撰文讲，“一字诗”是微型诗中的绝唱。如北岛的《生活》，就一个字“网”，给人以无穷的感悟、遐想或设身处地的体验。更重要的是，这首诗在形式探索上的意义，要超过内容本身蕴含的意义。当然，“绝唱”意味着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。因为，以单字写诗，当是十分冒险的，是“绝处求生”，弄得不好，恰恰会对诗歌构成伤害。然而，第一个这么做且做到“绝妙”境界的，无疑显现了一种超人的大才。《生活》之后，诗无再短。步其尘者，难出其右。毕竟，第一个给蒙娜丽莎画胡子的，是个天才，而第二个这么做的人，就是个笨蛋了。

近年来，除了伊沙的那首《老狐狸》和个别“标点诗”（如刀口漫步的《最后的粉刺》，只有一个点，像个粉刺）外，时有“不着一字”的“无字诗”出现，且为人热捧，被奉为“世界上最短的现代诗”。如乐诗（悦诗）的《空空如也》，卢利斯的《失联的日子》，墨林的《自由》等，都只有一个标题，标题下面一个字、一个标点都没有。对乐诗（悦诗）的《空空如也》，有论者如是点评：“乐诗（悦诗）挑战名家作一首绝妙的成语诗——《空空如也》”，“此时无声胜有声、此诗无字胜有字”，“可谓‘妙手空空’”。对卢利斯《失联的日子》，有人点评：“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当下有关失联飞机的新闻语境和读者的想象力，虽一纸空白，却无所不包，真正实现了以有限驭无限的微诗创作的最高境界。”对墨林的《自由》，有人点评：“诗之简短，你之所以写微诗，就是为了给诗歌这种载体最大、最有弹性、最浓缩的表意和艺术空间。自由当然就是空旷的、无形的甚至散灭的一种诗意。”

这些“无字诗”或有新特之处，但拔高至此，实在不敢苟同。画是色彩的艺术，诗是语言的艺术。离开语言，就不成其为诗。诗是一切文学中最精炼、最精致、最精妙的表达。只有精炼的诗,才经得起历史的淘汰。从一定意义上来讲，写诗，无疑就是对至精至简境界的追求。微型诗创作尤其如是。但热衷于“一字诗”甚或“无字诗”，那就会把诗歌当成了猜谜，甚至连猜谜都不如。那些“不着一字”、“空空如也”的“风流”，信手拈来就是一大把，比如“空”、“失”、“隐”、“寻”、“大漠无痕”、“了无踪迹”……是不是也可以这样“不着一字”来表达呢？更甚至，是不是也可以不要标题、不要内容，只写个诗人名字，那才是真正“空空如也”的“无字诗”，才能呈现出无限丰富的想象力呢？如是，傻子也会作诗了。

因此，对作者而言，玩玩可以，别太当真。毕竟，诗不是玩具，不是随便拿来玩的，不要把写诗当成杂耍。否则，会走火入魔。对论者而言，说说可以，别捧上天。牵强附会、肆意升华，既是一种捧杀，更是一种不良的导向。